遇见时不必问候。

夜渎【无差】


耿良辰还在练刀桩。
陈识坐在条凳上,灰袍蒸腾着微微的雨气,街面下雨,按理,入夜后,他不再教武。
他破例了,而且来得晚。
耿良辰本该洗漱睡下,关家二女从楼上望一眼,陈识大马金刀坐着,既没有看她们,也没有看耿良辰。
四下里莫名寂静,刀桩一声声重响。
雨声断续,轻如垂纱。
耿良辰趁着转身,偷偷看陈识,他师父一张瘦削坚硬的脸半没在阴影里,眉睫朦胧却黑得惊人,眼睛凝润。胡须紧锁,嘴唇下抿。
腰背一如既往笔直,姿态端着。
耿良辰向来揣不透的人,他不敢近。敬人如敬神,卑微做久,徒弟做久,却茫然地有接近之心。
神,在高台,你向他求得多了。
耿良辰早有些累。他一招出了差错,给刀桩抹了一下。血腥味浮起来。
陈识终于转了眼,耿良辰受惊一样,本来是分了心去窥探,这时又欲盖弥彰地垂头,刀桩旋转,挑着血丝的那头正晃到陈识眼前。
“…”一刹间只有雨落,“你歇吧。”
陈识声音很沉,他向来严苛,耿良辰预备着受罚,却不料这。
陈识挥袍站起,冷光分明出他瘦长的影子。耿良辰不知道他遇见了什么事,只隐约觉察陈识不同往日,他应了是,才走出两步,忽然灯光一跳,灭了。
黑暗完全笼罩下来。
耿良辰趁机说:“该是跳线,我去看看。”
陈识:“去。”
他便立刻逃了,在屋外顿着,喘气,自己心跳快得异常,想到不该有的念头,让他激动,而且恐慌。
这点雨,终于让那根老电线脱了胶。断口闪着电花,耿良辰也不会接,愣愣地抬头望着,直到心跳略平,雨水从檐下溅到他裤腿上。他看手上的伤,不深,已经止住血了。
他走回去:“线断了,要找电工来。”
陈识:“嗯。”
耿良辰正式练武不久,还不谙听声的办法,借着门外些许的光,陈识应该还站在原地,身影模糊得几乎不可见。
陈识说:“你过来。”
他简直是强迫自己走过去,心跳又不对劲。
陈识:“来。”
耿良辰初里没懂他师父的意思,然而只感觉劲风扑面,本能地一挡,反扣过去,没有成功,陈识轻而易举地别开他,手指挨上他脖颈。
耿良辰双臂被绞住,动弹不得,那手指覆着常年练刀的茧,温度比他喉咙冷,缓缓划过,就像初见那一战抽过他脖子的刀,生死一念,被彻底打败又纵容。耿良辰浑身颤抖,陈识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要灼烧。
陈识放开他。
耿良辰出手,因为看不清,所以只是凭借直觉和温度,咏春是专攻的拳法,他本很有天赋,又打了扎实的基本功,前几招不见下风,陈识忽然一个变招,再次扣住他。
手指划过。还是原处,一刀可以致命。
反复数次。
耿良辰知道自己还不及陈识,却从不至于再像第一天一败涂地,被玩弄于股掌,黑暗中他的优势全无,经验,陈识三十年,他一年不到。
陈识贴身时,耿良辰可以感触到他钢铁般精瘦的肌肉,硬茬茬的骨关节,微冷的体温,加快仍节奏均匀的呼吸,以及,一身清淡的雨水潮湿。
耿良辰忽然觉得很委屈,疲倦,加之妄念。
他再不肯站直,脖颈不管不顾地蹭上他师父的手,陈识像怕伤到人,立刻抽回手去,耿良辰得寸进尺地整个人赖到陈识怀里,手臂正被制住,他乱动就要错位,陈识只好放弃招法,伸臂接住他。
年轻小伙,一头蛮牛。
“耿良辰!”陈识低声呵斥。
耿良辰天大的胆子,哼哼几声,就是不肯起。年轻人脑袋搁在他肩头,呼吸轻轻扫着他耳廓,胸腔起伏,整个人温暖地依赖着他。
后退,摆脱不成,徒弟耍起赖活像一袋稀泥烂土豆,陈识又担心他疲劳,不忍往地上丢,无奈只好拖他到条凳旁。
耿良辰扒着他师父的腰,瘦的像个姑娘,动作又强韧劲悍,狼性如此。在条凳旁他骤然一个巧劲,陈识不防他,被推在桌上。
武人最忌失去平衡,陈识条件反射地攫住身上人喉咙,下手很重,耿良辰顿时抽不过气,嘤嘤呜呜地讨饶,陈识焦头烂额地,放松力道,“你搞什么!”
耿良辰忽然凑上来,年轻人热情的唇咬住那总是隐忍紧抿的嘴角,温柔又迫切地吻他,陈识的胡茬扎在他脸上,耿良辰舔开他双唇,口鼻间都是雨水气,还有刀刃冰凉。
手顺着腰,到舒展的肩背,肌理抽动,弧度犹如猛兽微伏。细腰窄臀,武人矫健又修长的双腿,陈识瘦,浑身没有半点赘肉,刀一样流畅。
刀背刀刃刀尖。男人对兵器的灵感是天生的,兽性的,不需要引导。他肆意抚摸着这柄刀, 天下绝无仅有的锋利,经历过一万次淬炼,重锤烈火,寒冰人骨,鞘古拙,藏着锋。
陈识回吻了他。
狠狠地扣着耿良辰的后脑,气息疯狂地堵着他,很快缠上他的舌头,扫过年轻人的齿面,柔软的内颊,耿良辰从来没有这么吻过人,或者被人这么吻,一下子手忙脚乱,陈识喉咙里滚出一声似笑非笑,惩戒般咬他,任他挣扎不放,长腿锁着他腰。耿良辰像掉了陷阱的鸟儿,贪恋饵香不肯飞走,最终陷在网上逃无可逃。
师父总是治得他。
陈识满意时,耿良辰差点背了气,两人唇舌分开,他喘气不止,陈识手滑过来抓着他下颔,“小子,挺野,真敢想。”
他声音低沉,也微微气喘,沙哑着,“你有喜欢的女人么。”
“…有,”耿良辰说,贴得近,陈识笑而耳语,唇须都还扫着他。
“好,还有得学。”光照着陈识眼睛,周围黑沉,这一点亮。
抬腰一拧,陈识把他翻到桌上,自己抽身落地,掸一掸长袍刚刚揉皱的部分,耿良辰听见布料扑簌,发愣,陈识整好自己,转身就走,边道:“你明日可习刀。”
他上了梯,出了门。
门关,顿时那点光也消失不见。
雨声沙沙地,耿良辰忽记起来,也忘了给陈识拿把伞。
他呆坐在桌上,不自觉地,吸吮手上刀口,才感觉到嘴唇也出血了。



【冷,自割腿肉,虽然寡淡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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